什麼是「期酒」(en primeur),而且多年來有什麼變化?

所謂 en primeur,或稱「葡萄酒期貨」,是波爾多酒莊每年舉行的傳統活動,酒莊會把上一個年份收成、尚未完成陳年週期的酒,以期酒形式預售給酒商(法國葡萄酒批發商)。活動一般在四月進行,其間酒莊會邀請酒商、國際酒類進口商及媒體聚首,一起品嚐這些仍在熟成中的「半成品」酒。專業人士會憑以往經驗和專業判斷,去預測酒在完全成熟後的最終潛力。

實體品酒週結束後,酒莊會公佈當年期酒價格,通常會緊貼著重要酒評家分數出爐之後。價格多數會分「梯次」(tranches)發佈——首批通常以最低價格、極有限配額推出,讓酒莊「試水溫」。如果是頂級好年份,梯次可以多達四批。當收齊所有梯次的價格及配額資料後,各大酒商及國際貿易商便會計算整體成本和可得數量,再為自己的客戶群組合出不同期酒報價。

期酒制度的雛形可以追溯到數千年前。不過,目前波爾多的模式則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才開始加速發展。當時波爾多在戰後經濟蕭條,現金短缺,酒莊需要資金營運;酒商便利用這個情況,向酒莊以優惠價格承購葡萄酒。自此之後,世界局勢轉變——財富累積令不少酒莊已不再像從前般依賴期酒來紓緩資金壓力;同一時間,全球對頂級波爾多葡萄酒的需求卻大幅上升,遠超供應。

到了二○○○年代中期,期酒制度的運作方式已經變了樣。期酒本來是一個既有效率又有保證、可以用相對可負擔價格購入優質波爾多酒的渠道,後來卻演變成一個錯綜複雜、極具奢侈品色彩的網絡——領頭酒莊為自家葡萄酒開出「頂價」,甚至透過擴充自家舊年份酒的珍藏庫存、進一步減少市面供應量,來鞏固在高價位上的堅實需求。短短六十多年,期酒市場的權力重心已經明顯由酒商轉移到酒莊身上。更添一層複雜的是,多數歷史悠久的大酒商同時亦是酒莊莊主。波爾多向世人展示了一個商業手腕與釀酒工藝互相角力、又互相成就的有趣舞台。

要在這個舉世聞名的葡萄酒產區及其期酒制度中遊走,最好的指標只有三個字:品質、品質、還是品質。畢竟,真正頂尖的酒質才能夠經得起時間考驗。

2020 年份的質素和產量如何?

2020 年的產量是近十年來三個最低產量年份之一,另外兩個低產年份分別是受冰雹打擊的 2013 年,以及受霜害重創的 2017 年。2020 年的低產主要源於酷熱天氣。整體觀察顯示,左岸波爾多的產量尤其偏低。就質素而言,2020 年可說是「釀酒師的年份」——質量表現不一,需要買家逐個法定產區細心甄別。整體來說,2020 年是一個偏早熟年份——較早收成的乾白和梅洛(Merlot)表現普遍較佳,卡本內(Cabernet)則相對遜色。

乾白:

表現優秀。儘管七月接近乾旱,多數白酒仍能保持爽朗酸度,在濃度與酒精度之間取得理想平衡。

梅洛:

表現出眾。較早成熟的梅洛受惠於理想的採收天氣,達致極佳成熟度。

卡本內・蘇維濃:

表現很好,但存在變數。卡本內・蘇維濃的採收落在九月底天氣偏涼、兼有降雨的時段。整體來說,七月接近乾旱的氣候帶來十分集中的風味。不過,最遲採收的一些地塊需要大量人工細選,將未能充分成熟的葡萄挑走。

蘇玳甜酒:

表現不錯——視乎採收時間而定。九月初乾燥天氣及九月底的降雨均阻礙灰葡萄貴腐菌(Botrytis cinerea)的發展。情況在十月中開始好轉,那些耐心等候到較後期才採收的酒莊,得以收穫完全貴腐、而又幸運地未受九月底雨水及十月初風暴破壞的葡萄。

細看 2020 年份的生長季

簡而言之,2020 年經歷了溫和的冬季、潮濕的春季、極乾燥炎熱的夏季及提早來臨的初秋——降雨帶來霉病壓力,而夏季高溫亦對年輕葡萄藤造成一定挑戰。2020 年被視為「早熟年份」,即是早萌芽、早開花、早轉色。正如 Chateau de Fieuzal 的總結,2020 年份的酒風整體呈現出「明亮、優雅與細膩」。

提早萌芽、輕微霜害、部分霉病壓力

由於冬季偏暖,2020 年葡萄萌芽在三月下旬已經提早出現,比平常早約兩至三星期。霜凍雖然造成一定破壞,但未至於像 2017 或 2021 年份那般嚴重。偏濕的春季帶來霉病壓力,四月以至五月上半月的大雨更促進了葡萄樹的旺盛生長,直至六月天氣突然轉涼兼多雷暴,葡萄生長勢頭才被按下來。這段時間的霉病問題,令部分波爾多葡萄園的產量在當時已大幅被削減。

近乎乾旱的七月令年輕葡萄藤出現水分壓力,轉色時間參差

七月異常炎熱乾燥,情況一直延續至八月中,幾近形成乾旱。年輕葡萄藤出現水分壓力,導致轉色時間不一;相對之下,老藤則憑早前潮濕月份儲存的水分撐過難關。九月中開始的降雨,令卡本內・蘇維濃的收成出現變數,亦進一步奠定了 2020 年成為右岸以梅洛為主酒款的更佳年份。

日照:

整體而言,2020 年屬於日照充足的年份,尤其在七、八、九月這些關鍵月份。五月、六月及十月的日照則略低於平均水平,令開花及轉色的情況更為多變。

降雨:

相對偏濕的一年,特別是三至六月及十月的降雨量較高。從萌芽到開花期間的潮濕環境增加了霉病壓力,但同時也為成熟葡萄藤儲備水分,幫助它們應對七月近乎乾旱所帶來的壓力。十月的大量雨水則為蘇玳產區在收成安排上帶來挑戰。

氣溫:

2020 年一、二月的夜間平均氣溫幾乎較往年高出一倍。冬季偏暖,日夜溫差較細,令萌芽時間提早,從而促成早熟年份。七、八月持續的高溫白天加速了葡萄成熟,但部份又受到七月近乎乾旱的情況所拖慢。七、八月較清涼的夜晚則有助於保留酸度。

哪些因素會影響 2020 年份期酒的價格?

前景可觀的年份質素和偏低產量或將推高價格

2020 年份的整體質素可與廣受讚譽的 2016、2018 及 2019 年相提並論。儘管酒莊要同時應對潮濕春季、極乾燥炎熱的七月,以及部分產區於採收期遇上下雨等挑戰——科技進步、釀酒技術成熟,加上頂級酒莊投入大量人手進行精細揀選,都協助它們減低天氣帶來的負面影響。2020 年波爾多的最終產量約為 440 萬公石,比 2019 年少 10%,亦是 2010 至 2020 年間最低產量年份之一。供應量減少,自然有機會推高價格。

2021 年四月霜害為酒莊帶來壓力,或推高 2020 年份期酒定價

2021 年四月初橫掃歐洲多個主要葡萄酒產區的霜害,為多數參與期酒體系的酒莊帶來額外財政壓力(或許聯盟頂端、現金充裕的酒莊除外)。2021 年四月的早春霜凍波及 80% 法國葡萄酒產區,包括波爾多在內,法國農業工會 FNSEA 預估的整體農業損失高達 30 億歐元。不論 2021 年餘下時間的種植條件如何,可以肯定的是,2021 年的最終產量勢必因這次霜害而大幅減少。那麼 2021 年春季霜害會否影響 2020 年份期酒價格?答案極有可能是「會」。回顧 2017 年,當年波爾多霜害同樣曾影響 2016 年份期酒價格。

全球市場氣氛相對好轉

雖然新冠疫情至今仍未見完全緩和,但整體而言,世界所面對的不確定性已較去年少。英國脫歐對英鎊匯價的影響亦已大致消化——回看 2020 年 1 月 31 日英國正式脫歐以來的英鎊兌港元匯率,除三月中曾短暫急挫外,英鎊其後大致守住價值,並自 2020 年九月起呈現穩步上升空間。

美國政府在 2021 年三月宣佈,再次暫停對法國、德國及西班牙葡萄酒徵收的 25% 進口關稅,為期四個月。雖然沒有人能預計到 2022 年 2020 年份期酒準備裝瓶運往美國時,關稅狀況會是如何,但起碼可以說,今年期酒活動在美國買家那邊,情緒上會較為正面。自 2021 年起,亞洲金融市場的表現亦相對活躍,從谷底爬升,顯示出至少一些從 2020 年低迷中復甦的微弱跡象。

考慮到 2020 年份質素參差,評論分數將扮演重要角色

以下是值得關注的幾位具影響力波爾多酒評家:國際層面有 Wine Advocate(Lisa Perrotti-Brown)、Antonio Galloni 及 Neal Martin;Jancis Robinson 及《Decanter》雜誌(Jane Anson)在英國市場別樹一幟;James Suckling 則在亞洲市場愈見影響力。對於像 2020 這樣質素較不均勻的年份,酒評家可以在幫助消費者建立預期方面扮演關鍵角色——告訴大家可以期待什麼、有什麼驚喜和隱藏佳釀,又或是哪裡可能令人失望。2020 年份期酒活動已是連續第二年以「線上」方式進行。對多數酒莊而言,這並非理想之選——把樣品送往世界各地,牽涉複雜的物流及報關;而且酒莊亦失去在品評當下檢視酒樣狀況的機會。不過,連續兩年舉行線上期酒活動,有一個明顯優點,就是提升了一般消費者接觸活動資訊及透明度的機會。包括酒莊自家製作的短片、社交媒體的即時報導與貼文、以及像 Vintage by UGCB 這類專門網站上提供的大量多媒體內容,都更加容易取得。這些都將有助於提升市場對期酒買賣的關注度。

2020 年份期酒價格——會上升、持平還是下調?

綜合以上因素,市場普遍預期以歐元計價的期酒價格將上升約 10–20%。

雖然亦有像 Angelus 和 Tertre Roteboeuf 這些酒莊表示不會加價。對中價位波爾多來說,由於需要對沖 2021 年四月霜害帶來的財政壓力,加價壓力反而更為迫切。至於頂級波爾多考慮到 2020 年年份質素參差,酒評分數或會成為左右整個期酒發售節奏的關鍵因素。如果多位重要酒評家給出一致高分,而定價亦具競爭力,基本上幾乎可以保證迅速售罄——去年的典型例子是 Pontet-Canet 2020:該酒以每瓶 58 歐元的首批價推出,結果三小時內便售清 100% 期酒配額!總體來看,市場瀰漫著一種謹慎的樂觀情緒。另一方面,酒莊及專業酒商亦十分清楚,近幾個年份的現成瓶裝酒,在市場上往往仍可低於當年的期酒發售價買到。

2020 年份期酒選購策略:緊貼酒評家的分數和品評文字,快速掌握單一酒款的質素及表現;同時,參考過去幾個年份該酒的期酒發售價,來衡量今年定價是否合理。

現有貨源及重點評論高分精選

資料來源:
Drinks Business
《Decanter》英國版雜誌
波爾多大學葡萄與葡萄酒科學學院(Institut des Sciences de la Vigne et du Vin, Universite de Bordeaux)